[南京]刘二刚 画家自娱,就是关起门来,将喜怒哀乐任性挥毫,不管别人怎么说,可赞的是这自娱还要有格调有品位;自娱娱人就是将作品拿出来让别人分享,能不能自娱娱人,就要看你怎么画了。 先说说自娱吧,一般来说,真想画画的人,哪怕是生活条件再差,都会为了兴趣去画画,不是人家要你画,而是你自觉自愿地乐在其中,但当技法尚未成熟,这种自娱又多半是幼稚的,浅层次的。笔墨这事,非得时间的磨炼,虽说“法无定法”,火候不到,所谓自娱,只是瞎折腾。 的确,画画不同于大合唱,不同于拍电视剧需要集体配合。一张白纸就是画家的舞台。可以自导、自演、自配角色,故事情节,笔墨浓淡都是个人的学识和性情。“三日一水,五日一石”是一种;一日挥毫几十张,画画撕撕,也是一种。我喜欢今日高兴就画高兴的画,今日不高兴就画不高兴的画。那时生话,去日苦多,为在笔墨上寻找一个寄托,曾画过《进退维谷》、《公无渡河》、《人在屋檐下》、《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》,虽能除却一时烦恼,却看得出下笔枯涩不畅,这种自娱实是自作自受。 一日重翻八大山人的画册,那翻白眼的怪鸟,确是有个性,但转而一想,这样的画对身心健康不利,不禁想到好友李老十当年画的《鬼打架》和《残荷》,最后却跳楼了,这是画家的悲哀。时代不同了,画家的痛苦和困惑,观画的人本无义务与你分忧。何不破涕为笑,用一种调侃或幽默的方式去表达呢。中国文人画本是应该养生的,这也是我对所谓“自娱”的新认识。 再说说自娱娱人。有一次,一个老干部要我给他画张画,我便挑了一张我满意的《寒梅独鸟图》给他。过了几天,这老干部将画又拿来了,他说这画挂在床头,老婆说不吉利。说“我们二人都健在,怎么画一只鸟呢”,请我再补上一只鸟。这事给我思维上一个触动:我们的画不拿出来便罢,既拿出来,赏画的人多不管你是怎么画的,而是看你画的是什么,也就是说,你的自娱的画不代表是可娱人的画。 娱人本来是与自娱相矛盾的,他人的经历,审美怎么会与你相同呢?众口难调啊,人的文化层次也是不同的。我不能说人家要画两只鸟就是俗气什么的。这使我注意到中国民间的欣赏习惯:画是有寓意的。把梅、兰、竹、菊比作四君子,把松鹤灵芝比为长寿,还有喜到梅(眉)梢,事事(四柿)如意之类,是知人们看画不仅是看,还会抱有联想。 改革开放后,文艺从为政治服务改成要为人民服务了。人民是谁呢?太概念了,画笔在手,向外求与向内求区别是很大的。我们看看历届全国美展,都是人民喜欢的吗?那么多巨制主题画,恐怕还不如齐白石的《虾》,郑板桥的《难得糊涂》深入人心。 想做一个好画家,在我们前面大致有两种类型,一是像黄宾虹式,由高雅到高雅,无所谓卖画,我有钱,即使无钱,我贫而乐道;一是像齐白石式,雅俗共赏,有人买画就高兴,但我不降格。正如一个是自娱,一个是自娱娱人。相比较而言,自娱是一种福份,只要能耐得住寂寞就行。自娱娱人要读懂无字书,要经受风雨,但弄不好就容易失去自我。 要自娱娱人不能失去本真,要有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立一家之言”的精神。世态万象,艺术不应是被动地跟在大众后面,那只能是平庸。我们应不断从平常生活中去发现真、善、美。要把人性中共通的理想表现出来。中国传统的文学和戏剧最终都喜欢一个圆满的结局,悲剧也会使其转化。尽管我们的生活有太多的不尽如人意,用虚怀旷达的方式释怀是一种境界,如苏东坡被贬后所作的《赤壁赋》,陶潜的《桃花源记》,于人于己对身心都有益,画画也是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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